未完成的稿子很多,生活的節奏之快,使縈繞在思緒裏的昨日,還來不及記下,一覺醒來,又成明日黃花。也不著急,更不去追,讓它們在時間裏發酵,哪一天,聞到濃醇的香氣時,打開記憶的封口,不費力地就倒出滿杯。
在台灣我的村子,大家都忙著準備豐年祭,呼朋引伴的一齊回家過節。而在比利時,也是我的村子,也忙著夏季燒烤肉聚餐的傳統。
這種派對不大,只請同一條街上約四百公尺之內的鄰居。平日工作忙碌,只有幾句招呼閒話,趁夏天天黑得晚,一到六點,把前面的巷子封了,搭個帳蓬就可以烤肉。
這種交誼的目的是為了增進街坊之間的互動,知道同一條街上都住些什麼人,做什麼工作,有守望相助的意思,同時也避免獨居老人在家死亡多日,郤無人察覺。但這種事在法蘭德斯還是少有,平日常見鄰居們傍晚閒來無事,排排坐在巷口的長椅上聊天,誰家有什麼動靜,總是隔日在麵包店或肉舖就會傳開。
佛萊蒙傳統而保守,他們成年後通常在父母家不遠處安居,不輕易遷移,為了省汽油錢,他們結集三四人同車去上班,寧願開一個多小時的車到外地工作,也不願遷到公司所在地,因此附近幾個村裏的居民,大都有親戚關係。
十幾二十年來,外來移民和難民一波一波湧入,人口的結構逐漸改變。有些網友評論這種現象是"劣幣驅逐良幣",那意思似乎是說,佛萊蒙的優秀文化會被較次的取代,我倒不這麼想,因為人也會隨著環境改變,移民必須入境隨俗,與當地人在相同的制度下共生,遵守當地的法律和社會規範,藉由耳濡目染,滲透到生活習慣而被內化成為價值觀後,外來移民被同化是遲早,也幾乎不可避免。我倒認為文化和人種的多樣性豐富了我們的日常生活,特別是在公共活動中,能感受到多元文化的精彩和趣味性,連平時道貌岸然的佛萊蒙都會看起來比平日輕鬆。
佛萊蒙當然有很多優點,他們堅毅、固執而守法,他們顯然比亞洲人更重視公平原則,這種觀念之深入骨髓甚至到了不偏袒家人的地步。初始我因不能理解而常常誤會他們的原意,後來,才體認到人不是天生就講公平的,是制度使他們為了悍衞自已的"私利", 所以才變得更擁護公平。
有時朋友問我,難道旅居異國多年,我不曾遭受別人的異樣眼光和公開的歧視嗎?這一點我要很不好意思地說,我在自已的國家受到的種族歧視比在國外多。這種歧視不只是在言語和眼神裏,也在實質的生活中,不同的文化和生活習性的兩種人在一起生活,摩擦本來就比較多。台灣厚此薄彼的制度設計,加劇了彼此間的敵意,政客為了將來的鑽空,似乎也沒想要改善它的意願。
比利時的制度保護所有的種族和膚色、原居民和新移民,職業無分貴賤,大家同盡義務並分享權利,在這樣的基礎上,他人的歧視頂多顯示其人的教養,對被歧視者的殺傷力很小。我偶爾也會遇上這種心理不平衡的人,但很少會有人直接表現其輕蔑的。目前在台灣異族通婚很尋常,血統純正的少數民族已是極少數,我幾乎不會感受到歧視,即使有也不會受它困擾,主因是我不住在台灣,生活不會因他人的偏見而改變,但對住在台灣的少數族群來說,因有生活實質的影響,感受會比較強烈。
有一次公司請所有員工及其家屬聚餐,與我同座的一位佛萊蒙太太,趁著只有女眷在場時,說起缺席的一位巴西太太,那位巴西太太貌美玲瓏,大概出於嫉妒,她說完了追加一句:「恕我直言,嫁到比利時的外國女人都是看在錢的份上才嫁來的。」
雞腸肚腹的我,不免小心眼兒地嘀咕著:「可惜我沒嫁個有錢人,而妳也沒嫁給流浪漢。」我們的丈夫都是同事,固定薪資沒差幾個錢,她嫁的是愛情,我們是巴著錢,這是什麼道理?
還是上海人會說話,與我們同桌的珣,不慌不忙地說:「以前不知道比利時有王子,否則我會天天在皇宮附近顛著屁股走貓步,說不定現在就是王妃陛下,沒有金山也有銀庫。」席間清了幾聲喉朧,便接著一陣長長的靜默。
在台灣,歧視也已經不那麼露骨,網路除外,不直接面對面,更能"暢所欲言",可以掏心掏肺示眾。比利時在地理位置上是歐洲的十字路口,所以比利時兩大族群,不管是佛萊蒙或瓦隆尼,他們是四方大國多年來種族熔合的後裔,他們之間的區隔也僅是以文化和語言界定的。
我住的村子離法比的邊界不遠,鄰近的村民雖然自稱是佛萊蒙,但因地緣關係,長期的交通與商業往來,使他們在語言和文化上深受法國影響,甚至還有一條鐵路直通法國西北大城Lille,只費半小時,而從Lille可以接歐洲之星通海底隧道,大約一個半小時,直達倫敦,不到三小時就去了兩個國家。可以想見,到外國去渡周末,對他們就像去另一座城市吃飯一樣平常,處在這樣的地理位置,眼界自然比較開闊,異國婚姻也很常見。喬有不少同學的母語是法語,因為父母有一方是法國人,這種異國配對,歷來如此,所以這一帶佛萊蒙的荷蘭語方言挾雜著大量的法語詞彙,連荷蘭人都會聽得很吃力。
喬上初中時,入學登記要填上學生能使用的幾種語言,那時我真見識到這一代孩子們填寫的語言種類之多:波斯語、俄語、阿拉伯語...等等,大部分異國婚姻家庭的孩子在家至少說三種語言,父親的母語,母親的母語,父母彼此交談使用的語言是家庭的主要語言。韓國朋友嫁給來自比利時德語區的丈夫,因為工作之便,舉家定居在荷蘭語區的法蘭德斯,在家孩子跟她說韓語,和他們的父親說德語,全家在一起時說英語,和同學說荷蘭語,學校裏自九歲起,學法語為第一外語,到了十五、六歲,他們已經能說五種語言。喬的老師得知中文不是喬的母語,感到十分惋惜,她認為語言是父母能給孩子的一項很有價值的資產。很遺憾當時我沒有堅持到底,但每個人的精力和時間有限,無法面面俱到,但見孩子健康快樂的成長,就是母親們最大的安慰。

異族通婚多了,大家也就習慣了. 台灣漸漸也會走上這個方向. 外籍新娘越來越多,她們的子女己經成年出社會了. 政客想挑起種族議題,越來越難.
以前外籍新娘常受到排擠和歧視, 但當他們的子女也漸漸長大,才逐漸明白這些孩子也將是我們社會的脊樑,我們的未來也要靠他們時,會覺得這種排外多麼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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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真的。在荷蘭最歧視異族,最怕回教信徒的地區都是與非白種人接觸經驗最少的城鎮。有種族歧視色彩的黨派的 followers 平均學歷也比較低。我想這跟接觸面的大小,視野的寬窄,對世界認識的多寡也有關係。(我這麼說是就事論事,絕對沒有族群歧視的意思)
歧視多少會有, 因為生活習慣不同, 摩擦使我們產生一種不適或鄙夷, 但這麼大大咧咧, 光明正大的歧視語言還是少. 有些回教徒因為祭祀需要, 在自家裏宰殺羔羊當牲禮,這儀式通常連小孩都在場觀看, 特別引起佛萊蒙的反感,常常拿來說他們野蠻, 回教徒也覺得佛萊蒙太虛偽, 因為佛萊蒙那麼愛吃肉... 諸如此類, 不過聽說法律已經不允許在家裏宰殺牲口當牲禮
幸好我都在南台灣講台語,去台北也是給它講台語,以前會感覺台北人看我的眼神有點不尋常,後來也看過很多不尋常的眼神,習慣就好,現在年輕人見到我,都主動講台語,而我見到我的老板,也是主動講普通話。
台媽, 我以為現在台灣很推動母語,他們應該很糸意聽妳說台語啊~~~
愈來愈覺得人們開始有"地球村"的概念 至於那些懷有偏執想法的,多少是受了沙文主義的汙染 包容彼此的不同,欣賞對方的優點,應該是族群融合的道路啊 !
我們對陌生的文化和人種多少有警戒, 尤其要和他們住在一起, 我剛到比利時定居的時候, 村裏的居民也很注意我, , 應該說是"觀察", 他們又很"慢熱" 觀瘵期就很長,我主動參加社區的志工行列, 很快就被接受, 但一定有些人會有成見, 通常那種人我就不管了
晚安 親愛的瑪妮~ 這是原色還是後製? 本文所附圖片 有著非常梵谷色調的荷蘭風情 鮮黃、星空藍、青蘋果綠、橙橘 鮮麗的色澤氛圍,包裏的.. 卻是有些嚴肅傳統的「固執守法」 .
親愛的南方, 燈光打的就是這顏色喔~~~ 比利時人非常重視整體環境的協調, 所以妳看連志工的POLO衫都是跟桌巾是同色, 甚至瓶花與餐具都是刻意配色的, 雖然只是普通而隨性的燒烤, 妳可以體會到他們即使在小事上都一絲不苟的堅持, 那天我是酒保兼跑堂
來自世界各地移民潮 使不少人的身份同為「異鄉客」 因此,誰也岐視不了誰 移民潮所攜入的多元文化 正在與佛萊蒙優秀的文化、民情調性 做:交融、碰撞、轉變 長期觀之,應是好的部份會彼此學習提升 .
南方說到重點了,這是所以我感受到的歧視較少的緣故,他們找不到一個具體的內容來歧視, 他們並不知道我是台灣人說的原住民,更不會知道原住民和台灣人之間的差別,但台灣人,日本人和韓國人都是亞洲人,是異鄉人中的東方人,頂多他們說" 這些外國女人..." 外國女人多去了...什麼樣的都有 我認為文化衝突不可避免,但要一起在一個制度下生活, 大家都得學著包容和協商, 和婚姻是一樣的,同族婚姻是比較容易經營, 但異國婚姻讓雙方有機會藉著愛去了體驗對方的文化和內涵,了解到人可以如此不同.
您說的對,語言是一種力量,也是現代人必備的競爭才能~~ 台灣太封閉了,只會在本地的母語間爭吵打轉沒有放眼世界.......
SUN, 我對台灣的教育環境已經很陌生,不敢亂說... 但是台灣有許多來自各國的外籍新娘,他們的孩子真該學母親的母語,對自已也對台灣的發展有益
這種聚會比較像..敦親睦鄰! 大家閒話家常..増進情感~很不錯!
村子不大, 所以這類活動藉由各種名目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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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村的時代來臨 要有世界觀 種族歧視是世界亂象的根源 希望世界大同
歡迎新格友...
最上面版頭的: 椰樹、沙灘、夕日粼光,真美 彷彿聽到海浪、盈迥海風... 晚安 親愛的瑪妮~ 〔台灣正在進入麥德姆颱風的暴風圈〕 .
其實我覺得人是會互相影響的,無論是那一個國家或種族,如果生活在同一土地上就會慢慢的互相同化,最後的隔閤也僅剩下語言或是宗教信仰吧!
在相同的制度下共同生活, 會產生相近的價值觀, 那是長期耳濡目染, 生活在同一個框架中自然形成
愛在哪兒,家在那兒。 影響一定有,同化必須花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多半是同中有異,異中有同。
完全同化不可能,但影響很大,有些根深蒂固的觀念我很難被改變, 但大致來說我目前在很多觀念和生活方式上比較接近比利時人, 我喜歡一個譬喻 : 水裝在圓形容器,它就被限制成容器的形狀, 雖說人比水更複雜, 但制度的確會形塑人的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