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 28 週五 201407:51
昨日之櫻
- 12月 15 週日 201308:16
他年重逢在水城
我很少會有寂寞感, 直到妳來了又走了。妳來的前夜, 下了一場春雨, 門前的東方罌粟爆開了, 紅艷艷, 招惹路人的眼, 漫天飛舞的花粉落地, 沐浴過後的布魯日, 一片蔥綠。


我比約定時間早到一小時, 一個人在中世紀的巷弄間流連. 偶爾要讓路給馬車, 可答可答, 從這頭到那頭,車身在轉角消失, 整理照片的此時, 漸遠的蹄聲還扣響在心裏, 像妳來了又去的足音。


五月的早晨, 還挾著涼氣, 我沿著古城最外圍的巷弄漫步,尋找幾個我從未注意過的建築, 為了好好當一次嚮導. 在妳來到之前, 預先演練。

我忍不住翻找去秋拍下的布魯日, 每次我來, 都要經過妳下榻的小旅館,它並不比其他旅館特別,然而,是什麼神秘的連繫,牽動我對它莫名的留戀? 總是隔街觀望, 又說不出我在期待望見什麼?

去秋我一個人來, 拍下這張照片, 是樓下小酒館的陽台。沒想到半年後, 妳來踐約, 就住在樓上, 房間的窗外, 護城河水靜靜流淌, 河岸的草地上, 小情侶背靠背, 讀各自的書, 一隻大狗懶懶得挨著他們曬太陽。

順著旅館前百年舖砌的石路往鐘樓走去, 行人稀少, 遊客追逐陽光向南方去, 秋天的布魯日, 還有一縷殘陽的暖意, 我拍下這街景時, 並沒有寂寞感, 直到現在我再看見它, 心裏乍起秋風的寒涼。

一個人可能寂寞著郤不自知嗎? 在靜謐的午後, 聽自己的靾子踢踏過橋, 遊船駛過人家後院的水巷,導遊講述的故事, 散在風中時斷時續, 如殘篇斷簡, 不知所終。我們的盟誓也懸而未決, 沒有下落。當船過無痕, 我立在水邊,真的沒有聽到寂寞的聲音嗎?
有女孩在笑, 我悄悄走到他們身後, 等待下一條遊船。他們低低的說著話, 也斷斷續續, 大概是初戀。

十六歲, 背對著我的那女孩大概就這個年齡,那時我們還不懂情愛, 直到看了" 情定日落橋", 才朦朦朧朧地, 嚮往洪鐘下的扁舟一葉, 沉落的夕陽染紅年輕戀人的頰, 暮靄氤氳的水巷, 歎息橋在歎息。

片中的黛安蓮恩大約只有十三歲, 前年看了一部" Under the Tuscan Sun", 覺得女主角份外眼熟, 原來黛安早己從清純少女步入中年, 歲月留下細細的魚尾紋, 使她笑起來更添風韻。 遊船出現時, 我拍下這一張, 三十年前的那對小戀人, 坐在威尼斯的" 貢多拉", 日落時分, 在歎息橋下, 有鐘響為證, 初吻為記, 祈願愛情永不止息。

那一幕曾令我們深深著迷, 於是約定, 不管將來走得多遠, 有一天, 我們要在威尼斯重逢, 它是我們當時所知最浪漫的城市。


我們以為這樣的誓約永不會實現, 以為年輕的豪情會永遠繼續, 以為青春永不衰老。曾經, 老師出了一道作文題目:「二十年後....」, 讓我們自由發揮, 我們瞇著眼, 穿透未來, 中了邪似的語無倫次, 二十年後, 終於我也結婚了嗎? 二十年後, 36 歲的我, 當了母親嗎? 我嫁的那男孩叫什麼? 我想著他的此刻, 他正愛著一個女孩嗎?

二十年後, 遠在天邊, 那是到不了的岸, 我們用兩節課的時間, 天馬行空地揣想著二十年後, 根本無法以一篇文章交代, 最後五分鐘, 便各自在作文簿上匆匆寫下:「我沒有二十年後....」, 「未來不可預測....」, 自認瀟灑的繳了作業, 知道會得零分, 但是滿心歡喜, 以為那是壯舉。

我們終究沒去威尼斯, 郤在北方的水城相聚, 北海就在14公里外, 一樣是古老的磚瓦樓宇, 水巷花台, 一樣是蜿蜒交錯的河道, 橋樑縱橫, 我們來踐青春的約, 就在威尼斯, 不在義大利, 在比利時。

妳看著舟中的遊客, 捉狹地笑:「這可不是歎息橋下那葉貢多拉啊! 我們的小情人呢 ?」
青春也會改朝換代, 我的小情人兒子,天天站在小女孩家的門口, 痴迷地傻笑。
「中古城市要中古美女陪襯, 才見風情。」妳大笑。


從十三歲到四十三歲, 黛安走過三十年, 三十年啊, 人生有幾個三十年? 歲月的河, 悄悄流過一座城市的風華, 留下苔綠在斑駁的牆上 。
牆上不甘寂寞的窗, 塗著鮮艷的紅, 紅得像妳唇上的胭脂。紅窗格飾以昂貴典雅的手工蕾絲。妳立刻戀上這扇窗, 更愛上布魯日的手工, 喜愛精緻事物的人, 大約都有點完美主義的傾向。布魯日的精緻細膩, 除了體現在建築,在居家的窗台, 也在他們善於維護的用心,如妳體貼地保存友誼的用情。



去秋, 我站在這裏, 遊船漸稀, 想起歎息橋, 想起黛安的初吻, 想起年輕時的約定, 想起妳, 我的思念追著船影,追著我們的十六歲, 昔日的那首歌, 逐秋水的波紋, 逆流追去:
"Those were the days, my friend
We thought they'd never end
We'd sing and dance forever and a day
We'd live the life we'd choose
We'd fight and never lose
For we were young
and sure to have our way."

sure to have our way....我們也曾有過那般神采飛揚的青春, 己經五月了啊!春天該有春天的心境, 所以我拉妳去搭船, 一樣的航道, 也這樣穿過通往修道院的那座橋, 正如去秋我拍的這張圖, 那天, 也會有人拍下我們乘坐的小船, 與他的回憶與感懷一併收藏吧?!
- 10月 24 週四 201316:45
路呵路,飄滿了紅罌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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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ncent 寄來科羅拉多的秋色, 己經熟成一片金黃橙紅。今年秋天, 法蘭德斯暖得反常。侯鳥掠過田野的上空, 飛到教堂的鐘樓, 就糊塗了 。
一簍簍的核桃和栗子, 熟黃的橘和家家門口蹲著的南瓜, 分明是秋色點綴的市集, 廣場裏的人群郤熱烈地挽住夏的裙角, 以情歌,以舞蹈. 以啤酒, 緊挨著逐漸遠去的陽光; 樹葉微醺, 郤堅持面不改色, 一路綠到護城河岸; 夕陽有情, 明明就落到地平線上, 遠天的殘霞還遙遙地返照; 侯鳥聚集盤旋, 琢磨著去留的時機。果然, 昨天氣溫驟降。

科羅拉多的秋色
但那科羅拉多的秋色, 熟得像烘過的栗子的香甜, 北島的詩句順出我的唇:
「路呵路,飄滿了紅罌粟....」可是我唸著罌粟, 浮在腦中的意象郤是一條舖滿紅葉和栗子的山徑, 越想越奇怪, 這首詩始終給我秋天的感受, 然而罌粟是春花啊! 上網一查, 果然它是這樣開頭的---
走吧 ,
落葉吹進深谷 ,
歌聲卻沒有歸宿。
走吧,
冰上的月光,
已從河床上溢出。
走吧,
眼睛望向同一塊天空,
心敲擊著暮色的鼓。
走吧,
我們沒有失去記憶,
我們去尋找生命的湖。
走吧,
路啊路,
讓我走進你的心裡
帶著沉甸甸的愛
桔子熟了
表皮噴著細細的水霧
讓我走進你的心裡
憂傷化為歡樂的源泉
桔子熟了
苦絲網住了每瓣果實
讓我走進你的心裡
找到自己那破碎的夢
桔子熟了
裝滿陽光的桔子熟了 "
我一直知道那一天會來, 我會離開那座城市, 在那兒,我愛著他兩年。當那日子終於來到, 他送我去機場。
「 三個月, 只有三個月, 說長也不長...」他是在安慰我, 也在安慰自己。我沈默著, 淚水汨汨地流, 他傻傻地笑:「瞧妳, 生離死別似的...」我沒有勇氣告訴他, 那是最後一次可以握住他的手, 此去一別, 再沒有機會了。進了海關, 過一扇門, 最後一眼, 那是永別; 門裏和門外, 此去天涯相隔。我後悔萬分, 不顧一切地衝出海關, 被兩位機敏的警察捉住, 他驚愕不已, 看著我被逮回關口。我以為我在機上會看見他貼在機場的大落地窗前, 但我什麼也沒看見, 除了那座高山上的城市, 漸漸隱沒在雲霧縹緲中。

京郊香山
信一封接一封地來, 妳在台灣也能吃到烤栗子嗎? 有一天, 我會帶妳去京郊香山看紅葉, 吃糖炒栗子、煎餅果子和涮羊肉....我寂寞地去夜市吃兩盤蚵仔煎, 再回信告訴他, 我替他吃了一盤。
那時他生活窘迫, 靠著當中文家教過日子, 入不敷出。有時他忍不住打國際電話, 我們著急著要在五分鐘之內把話說完, 因為打一通電話他要餓兩餐, 太急就慌亂起來, 說得語無倫次, 想知道他的近況, 他吃了什麼, 去了哪兒, 做了什麼? 說到一半忘了下半, 話不成句, 終於哽咽, 我聽見一輛摩托車正從他占著的公用電話旁呼嘯而過, 他在那端安慰著:「不要急, 妳慢慢說, 慢慢說...」話音未落, 線路斷了, 想他在那高原上的城市, 和我一樣楞在原地, 心還在卟卟跳著。
再見的日子遙遙無期, 他一直等在那兒。臨走前, 我將他愛吃的菜譜端整地寫在紙上, 一張張貼在他廚房的牆面 。冬天過去了, 他還在問:「妳在食物裏下了蠱嗎? 怎麼我做了幾次, 味道還是不同, 什麼時候 妳回來給我做? 」
隔年秋天, 我在北國鄉間公路邊的電話亭打電話給他, 他說再半年, 他就結婚了, 並將在我的南方定居。
「恭喜,恭喜 ...」那是摻雜安慰和嫉妒的情緒, 掛了話筒, 一面是激動, 一面是放心, 百感交集又無從反應, 只好蹲下嚎啕, 收割後的麥田清冷蕭索, 天空很高, 雁群列成人字向南飛去 。
我看見小路上, 一隻候鳥孤伶伶地棲在電線上, 牠是迷路了? 受傷了? 還是在等待? 牠的同伴們都出發了, 走吧, 走吧! 飛向溫暖的南方, 我站在牠佇立的電線下, 不知所以地陪著, 看雁群掠過,天地遼遠, 雁聲此起彼落。
「飛啊飛呀, 我的馬, 朝著他去的方向, 你在何處躲藏? 背棄我的姑娘.....」那年秋天, 我反覆唱著這首歌。不, 我們誰也沒有背棄誰, 是眼前的現實太艱難, 我們都不相信愛情堅不可摧。
- 7月 19 週四 201203:55
告別
我醉了 我的愛人
在你燈火輝煌的眼裡
多想啊 就這樣沉沉地睡去
淚流到夢裡 醒了不再想起
在曾經同向的航行後
你的歸你 我的歸我
請聽我說 請靠著我
請不要畏懼此刻的沉默
再看一眼 一眼就要老了
再笑一笑 一笑就走了
在曾經同向的航行後
各自寂寞
原來的歸原來 往後的歸往後
我已經很久好久沒有夢過你,昨夜你來,幽幽忽忽地走進我的夢中,那是個沒有劇情的夢, 只有你惶惑的眼神, 看著我。我好似才遭遇了一場無可挽回的劫難, 你從長長的睡眠中突然甦醒,在睜眼的霎那,已是戲外的觀者, 人事全非。
我一直沒準備好要寫下這事,直到我讀了這篇自白, 很多年前我就真的失去了我曾經認為那麼自然的人事。不只一次。
"一個月以後, 我才開始哭, 因為相信他不會再回來, "... 他走了, 不是他願意的, 是死神帶走的. 所以, 人沒有抗拒的力量, 如此的情況是否會比他活著因為不愛你了而離開你好些? 他20, 你也差不多吧... 抱歉, 我讓你想起以前的事了. 這首歌讓我想起那個喜歡我, 我不喜歡的男生. 後來, 我喜歡了一個我不該喜歡的人, 現世報? 有時我如此消遣自己. 我想, 男人女人, 雙向最好, 像你和他一樣. 手的暖度還依稀記得, 是吧~~~ 黑暗裡, 我常伸出手期待有雙手來握著, 無奈摸不著. 這是兩個月以後的事. 相信我再也握不到.
瑪妮, 有位離婚的朋友問我, 她要一份真愛, 過份嗎? 當然不過份. 可是我發現, 不一定人人有機會, 因為就是碰不到. 為什麼? 人人有追求真愛的權利, 但是, 也只能盡力之後就是等待了. 如果, 沒有, 就是沒有了, 無能為力~~~ 最近喜歡看一個日本節目, 叫自給自足鄉村什麼的系列, 常常是一對夫妻回歸鄉野, 過自然的生活繁衍後代. 我想, 那應該也不錯.... 我這個都市長大的小孩, 單純的嚮往, 是否實際?
你的他的黑色運動衫~~~~ 而我, 離開時曾想過要帶走他掛在衣櫥裡的一件襯衫, 後來沒那麼做, 因為, 心不在了, 拿了他的衣只是折磨自己, 何苦? 我無可救藥的羅曼蒂克, 好在, 最後還有一絲理性. 我想, 等我成了白髮老婦, 對他還有恨?
謝謝你的祝福, 四月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