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旅途中, 我習於對你喃喃訴說,無聲地,無時無刻,有時過於專注,出了神就脫口而出。 那天我突然啞了, 因為我的信不再有投遞的歸處,我的呢喃從此沒有了去向, 那發不出去的聲音, 蹦出喉嚨, 落在鍵盤, 我用指頭敲打,的答的答,它們彈到格裏,我安慰自己:「 我不需要一個信箱。」
妳為什麼不讓我說? 為什麼不讓我說? 她想生氣,不,她的確生氣了,郤極力壓低了嗓音,放輕了語調,額不皺,眉不縮,後來連聲音也吞了,那無處可去的怨言,就潛入更幽深的暗處,等著發霉,乃至潰爛。莫非她得了憂鬱症?她己經說了三天我父親的壞,我要一再叮嚀,父親己經過世幾年了,她應該把過去放下了,不是為了寛恕,而是放自己自由。
四月了, 春天了, 那綠色明亮了, 我在風箏的格子裏看見這城, 在山和水之間, 拔地而起, 巨大的橋樑跨溪連接對岸的山城, 那城裏也窩藏著百丈紅塵嗎?
我帶母親到這座溪畔的城市, 她看見不遠的前方,有十字架高高聳起,就在上坡路的頂端,沿坡是尋常民宅,門前或樓台養著各類盆栽,若不是斜坡,我不會說這是路,只稱它是條巷子,窄窄的郤很光亮,那入口讓我想起在耶路撒冷,前往各各他的路上,也有這麼一個入口,據說當時耶穌馱著十字架,不支倒地,就在那兒,那轉角處,他扶著那面牆撐起,留下帶血的手印,以後來朝聖的人,都跟著重重地將手掌壓在牆面的手印上,兩千年來,日復一日,一個手印接著另一個, 就有了牆上那凹進去的印子,兩千年來,一代又一代,人來人往,我當然也印上我的。
她突然說,今天是禮拜天,我們得去作禮拜,其實我們晚了,晚了一刻鐘,我以為她會暫時脫離教會,我以為她的心死了,死在與教條的拉扯中,死在人事的虛矯裏,死在揭開了真相後,她垂目低首,喃喃禱念,等待一線靈光,帶來新的啟示。也許是復活節的緣故,那天的禮拜,儀式多過查經,我沒有特別的感受。走出教會時,心裏空盪盪的,空得足以一口飲下碧潭的春水,作禮拜少了虔敬的心,我寧可曬曬太陽,閒閒漫步,看人來船往。
她皺著眉,若有所思,失去的信仰,沒有新的內容可以填埔,無論走到哪裏,除了虛空還是虛空.它如影隨形, 連明媚的春光也擋不住。我們過了橋,她望向對岸,忽然叫道:「 妳看,在這裏還看得見那十字架!」嗯,在這山城,大概走到哪裏都要看見它,她臉上的線條變得柔軟。
在樓群中,它在尖頂上特別醒目,從前這會是一個令我感動的景象吧!?尤其若在清晨,或在夜裏見它,若它在黑暗中能夠發光..., 對己經離開教會一段時間的我,它己經不完全是宗教上的意義,無寧是一個良心, 一個人對其同類與其他受造的同理。
就在這時,風箏打來電話問:「 妳在哪裏?」
「我就在妳部落格貼的那張照片裏, 在妳站著拍照的地方, 我看到和照片一樣的景色。」
「真的嗎? 真的嗎?" 她柔柔地笑:「什麼時候格友們一起聚?」 我問她是否見過其他人, 她說:「我們都沒見過,特地等妳回來一起見。」 我剛好擡頭,又看見十字架,這次我對它有了新的感受。
聽你說了, 再回來看了一遍, 感受很多.
我也有一個鍵盤, 能敲, 只是, 不敲........ 怕敲了, 沒回聱.
你的心好細, 是一個溫柔女人的心. 但是, 溫柔的人不是失去理性, 你, 真的理性.
我們都自我受限, 其實, 外面早已無法無天了, 我們還活在框框裡, 量著尺寸. 不, 在框裡, 不舒服.
我們出去走走~~~~~~~~~~~~~
翔 於 2012-05-22 13:53:59 回應
親愛的瑪妮日安^_^ 父母之間的情感很難釐清^_^ 我也常常聽到母親對父親的抱怨,但是最關心父親的也是她,呵呵!有時候,不知這是不是他們那ㄧ代的另一種表達方式^_^ 瑪妮和母親都見到了山丘上的十字架,相信您的母親終有一天能放自己自由^_^
gersi 於 2012-05-22 07:36:26 回應
重新去認識妳的信仰..會有很深的感觸..
瑪妮 於 2012-05-22 20:26:05 回覆
nannan 於 2012-05-21 22:14:07 回應
so now you're back ?
瑪妮 於 2012-05-22 20:23:54 回覆
台媽 於 2012-05-21 20:51:55 回應
當角度身分不同,對待身邊男人所下的結論,無法相同,愈親近摩擦愈多,有距離才有美感。
瑪妮 於 2012-05-22 08:03:50 回覆
那的確是, 父女關係和夫妻關係不同, 只是我不太明白, 父親剛死的那兩年, 母親非常懷念他, 晚上都要在枕邊放父親的襯衫才能入睡, 雖然她對他有諸多怨言, 但總是原諒他是孤兒, 可是父親死了幾年了, 她反而滿腹的怨
a-mei 於 2012-05-20 11:26:19 回應
瑪妮的文章感人 在不經意中表露自己的感情及事物
而且連貫得真好
父母間的恩與怨 不是我們能理解的.. 但望 您媽媽, 能走出來~ 碧潭的景色~怡人^^"
謝謝無名~~ 希望我以後不是個絮絮叨叨的老太婆
又再看一次,也回味一下當時我的看法, 子女再親,終將離開身邊,也應該離開,子女再有時間,終得投入自己的工作、家庭。 少年夫妻老來伴,對一位存有四分情六分怨懟的老伴溘然逝去,思念頓時湧上心頭,怨懟此時只能沈潛! 如果他在世時,能多抱怨些,此刻,怨懟或許會少些,宗教思維--要原諒、要感謝、要放下、要轉念,--都是使日子走下去。 生命總是感性與理性在拉扯,不能跟子女說自己的苦,那是孩子的爹,不能跟父母說自己的苦,良人是自己挑的,夫妻久久久久,累積愛恨情仇有夠久,只能等死別後,一而再,再而三的抒發,是抒發也是思念! 如果有空相處30天,絕不會說30天壞,接下來應該是好!
我想人年紀大了, 若沒有一項愛好, 又沒有聊天的對象, 那可能就總是回憶一些酸的苦的, 幸好她住在鄉下, 大家都認識彼此, 平時還可以串門。 可能那不斷的叨念就是想念的一種。
感人的文章.. 有時候.虔誠的宗教信仰. 是人們心靈的一個寄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