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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走到這裏, 酒酣便更深更濃了。
黃澄澄、金燦燦的裙角,在金風裏閃光,滾滾的栗子落了一地。孩子們伶俐如松鼠,與野兔爭拾。雁群低空掠過,粗唳此起彼落。走吧, 走吧, 向南方去..., 每年深秋, 我擡頭向牠們道別,再見, 明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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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思念向東方眺望, 越過層層的金楓銀浪,回國定居的朋友是否別來無恙?
關於幸佳的故事,始終沒有繼續,生命之姿仍然變化莫測,秋紅在金風裏旋舞,玄祕在幽微曖昧裏,埋得很深,我在等待葉落盡後,謎底豁然揭曉,而她至今音訊杳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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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在這屋裏給朋友們做好幾罎韓國泡菜,說是最後一次,那已經是好幾個最後一次了。去了又回,來了又走,她說這次是真的安頓好即將一人獨居的小女兒,大女兒漢娜與她一起回韓國,那兒還有她病入膏肓的老母親

漢娜比她媽高了一個頭,頎長細瘦,有東方少女的神韻。她在根特大學只讀了半年,雖然免學費,但幸佳的工資不夠負擔母女三人的生活,她輟學去工廠作工,幫助家計。我想起和妹妹小時候,清晨五點讀經,六點拉琴,生活積極得像繃緊的弦,一絲不苟,不管是課業或拉琴,她們是學習的優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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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韓國上大學也很好。」我說幸佳笑了笑:「沒有那麼容易,就找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吧!」

「有點可惜。」我說得很輕,不確定那樣說適不適當。幸佳答得毫不猶豫:「不可惜,我和他們的父親自最好的大學畢業,都拿到碩士學位,我的父母花了多少心血讓我出國讀書,但我們混得很失敗,要靠救濟金生活。」沒有自憐也沒有惋惜之情。然而成功是什麼呢?葉還沒有落盡,它這樣飄或那樣落,並沒有標準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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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夏末,我偶然在一條靜謐的小巷遇見她,那之前,我們失聯好長一段時間。有點尷尬,郤忍不住驚呼, 我拉她到附近街角的咖啡廳,本來要兩杯卡布奇諾,可是那天的音樂太懷舊,像旋轉的黑膠唱片,唱得連灰塵都要老去

"before the rivers run dry ,before the last say good-bye 趁河流尚未乾枯,趁最後的道别之前.....我們點了兩杯櫻桃啤酒。她在一間市立幼保中心當保姆,談資都是幼兒,她說她在養自已的孩子時所犯的錯誤,她在那裏重新調整,重新照顧幼兒使她得到精神的療癒,她的神情平靜安定,不似以往的她

「妳還去教會嗎?」我問,朋友的扶持很重要

「我離開教會了...」她欲言又止。我瞪大了眼睛,繼而理解地笑了,她趕緊解釋:「不, 我仍然看重他們,雖然我已離開」我立刻收起笑容附和:「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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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說室外只有攝氏七度, 可以在壁爐邊烤栗子, 那爆開的香氣,把記憶箱底的酒釀花濃傾篋倒出,撫今追昔,很懷念朋友們讀經的日子,在無數短暫的秋光裏,我們累積了記憶的醇酒,在朋友各奔東西後,仍能透過杯光覓影尋踪。

A給我做了一碗熱騰騰的四川酸辣麵,配一碟幸佳的韓國泡菜, 細細咀嚼我們一起度過的十幾個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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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妮

    法蘭德斯的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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